文/赵钰洋
在北大西洋中东部,十座火山岛屿散落于西非塞内加尔半岛以西500余公里的洋面上。这便是佛得角共和国——一个陆地面积仅4033平方公里,却扼守着大西洋海运咽喉,连接欧、美、非三大洲的地缘枢纽。佛得角萨尔岛和博阿维斯塔岛的海滩资源吸引了大量外籍游客,旅游业成为该国的经济支柱,也带来了高频次的跨境人员流动。独特的地理格局与发展历程,塑造了佛得角颇具特色的警察制度与警务运行机制。
佛得角原本为无人荒岛,1460年,葡萄牙航海家迪奥戈·戈麦斯等人发现该群岛,随后葡萄牙人开始在此定居并实施殖民统治。1975年7月5日,佛得角正式宣布独立。佛得角现行警察架构深受葡萄牙殖民历史影响,实行与葡萄牙相同的国家警察(PN)、司法警察(PJ)独立并行的二元警察体制,两大机构隶属不同政府部委,职能边界清晰,不存在上下级隶属关系。面对群岛碎片化分布、各岛屿发展不均衡的现实,数十年间,佛得角持续推进警务模式调整,探索适配海岛治理、贴合本国国力的警务运行机制。
一、国家警察和司法警察
佛得角实行双轨并行的警务架构,由隶属内政部的国家警察承担日常社会治安管控,隶属司法部的司法警察专司重大刑事案件侦查,两者分工协作、各司其职。这一制度设计借鉴了葡萄牙警务体系中治安警察(PSP)、国民警卫队(GNR)与司法警察(PJ)分立制衡的架构。
(一)国家警察
国家警察是佛得角最主要的执法力量,隶属于内政部。其前身是1993年成立的公共秩序警察(POP)。2005年,佛得角整合公共秩序警察、税务卫队、边境警察和海上警察,正式组建国家警察。国家警察主要负责日常治安防范、公共安全及非重大刑事案件的初步处理,是佛得角规模最大的综合性治安执法力量,总警力约2000人,下设四大分支和一个特别战术单位。
公共秩序警察:负责城市日常巡逻、治安维护及社区安全。
边境警察:负责机场、港口的边防检查、签证与移民管理。
海关警察:协助海关进行走私稽查、货物监管和关税相关执法。
海上警察:负责领海和专属经济区的巡逻、打击海上走私和非法捕捞。
特别战术单位反犯罪旅:国家警察下属的特警部队,配有防弹衣、高能武器和装甲车等装备,通常在高犯罪率地区进行夜间部署,或执行高风险的解救与突袭任务。
(二)司法警察
佛得角司法警察依据1993年政府颁布的第4/93号和第5/93号法令正式设立。在此之前,刑事侦查职能主要由国家警察(原公共秩序警察)内部的“刑事侦查旅”负责。1993年司法警察的独立,标志着佛得角将高级刑侦职能与日常治安维稳职能在法律和机构层面予以分离。
司法警察是一支专业化的刑事侦查力量,隶属于司法部,总警力约200至300人,不承担街头巡逻等维护治安任务,在业务上接受检察官指导,职能定位类似于葡萄牙司法警察及美国联邦调查局。司法警察拥有独立的刑事案件侦查权,全权负责凶杀、有组织犯罪、跨国毒品走私、洗钱及高智商经济犯罪、恐怖主义和重大贪腐等案件的办理。但司法警察无独立立案和逮捕权限,对非现行犯罪须获得总检察长办公室签发的逮捕令后才能进行深度调查与逮捕,且对嫌疑人采取拘留措施后48小时内必须将其移交法官。此外,司法警察还负责与设立于首都普拉亚的国际刑警组织佛得角国家中心局对接,开展跨国缉毒情报交换。
二、警衔与职级序列
(一)国家警察警衔体系
佛得角国家警察的警衔与职级体系在2007年通过第40/2007号法令后进行了规范与统一,将原本分散的公共秩序警察、海上警察和税务卫队等警种的职级合并为一套标准化的准军事化警衔体系。该体系深受葡萄牙治安警察体制影响,分为高级警官(Oficiais)、警长(Suboficiais)、基层警员(Agentes)三大层级,警衔由高到低共分为14个级别。
1.高级警官层级:主要负责战略指挥、高级管理
职级从高到低分为:总警监(国家警察最高指挥官,通常为国家警察总局局长)、警务总监(负责国家警察总局核心部门或大型警区指挥)、副警务总监(负责高级行政管理工作或重要警务单位)、警司、副警司、警督、副警督(高级警官的入门阶衔)。
2.警长层级:主要负责一线警务的带队、协调与执行监督
职级从高到低分为:高级警长、警长、副警长。
3.基层警员层级:主要负责街头巡逻、基础执法和社区安保
职级从高到低分为:首席警员、一级警员、二级警员、见习警员。
(二)司法警察职级体系
司法警察在日常办案和现场勘查中通常身着便服(西装或便携夹克),仅在执行重大抓捕或联合缉毒行动时,才会穿上印有“PJ”字样的黑色防弹背心或特战夹克以便识别。司法警察不采用带有准军事色彩的“警督/警长”称谓,而是采用更偏向于法学、技术和文职色彩的“协调员/侦查员”职级体系,分为领导管理层和刑事侦查人员两大序列。
1.领导与管理层
职级从高到低分为:国家总局局长(司法警察最高行政首长)、国家总局副局长、局长/部门主管(负责特定岛屿分局或重大罪案调查处的领导工作)。
2.刑事侦查人员
司法警察的一线中坚力量,职级从高到低分为:高级刑事协调员(主持重大跨国案件侦破)、刑事协调员、首席侦查员(具备丰富办案经验的一线指挥)、一级侦查员、二级侦查员、三级侦查员(新晋正式刑警)、见习侦查员。
三、警务运行机制
受海岛地缘格局与薄弱经济基础影响,佛得角治安风险呈现跨境化、碎片化特征。跨国贩毒集团将这片群岛视为连接南美洲(生产源头)—西非(中转站)—欧洲(消费终端)的“黄金跳板”。作为大西洋关键海运枢纽,佛得角长期承受跨国毒品走私的高压冲击。同时,警力总量不足、区域配置失衡、人才持续流失等问题,叠加群岛地理分散、远海管控盲区多、警务科技装备薄弱等制约因素,对佛得角基层治安管控构成了挑战,冲击了旅游产业发展。在此背景下,佛得角警方构建起一套以国际警务合作、智慧警务技术和社区警务体系为核心的警务运行机制。
(一)国际警务合作
佛得角坐拥广阔的专属经济区,岛屿分布零散、海域管辖范围辽阔。然而,负责海域安全的海上警察常年仅有数十名警员,且远洋巡逻舰艇、深海雷达、卫星监控等核心执法装备匮乏,大量偏远海岸线和无人岛屿处于管控盲区,成为毒枭囤积、中转毒品的天然据点。
针对本土警务资源的局限,佛得角通过多边国际合作机制弥补执法能力短板。佛得角加入了由欧洲海事分析与行动中心(MAOC)和美国南方司令部主导的跨国情报共享体系,依托多国卫星遥感、军用雷达和海上情报链路,实时获取公海可疑船只动态,再由本土执法力量实施拦截处置。依托这一多边协同机制,佛得角司法警察近年来侦破了多起重大跨国毒品案件。2019年,佛得角司法警察根据跨国情报线索,对紧急靠岸的巴拿马籍“Eser”号货轮进行检查,查获藏匿的可卡因9.5吨,创下该国禁毒史上最大查获纪录,涉案市值达数亿美元,抓获11名俄罗斯籍涉案人员。2022年,佛得角司法警察联合海上警察,在欧盟、美国军方及禁毒机构的情报与力量支援下,于本国领海拦截巴西籍渔船,查获5.66吨高纯度可卡因,抓获巴西、黑山籍多名涉案人员。
(二)智慧警务技术
佛得角拥有近60万常住人口,且依托旅游产业,年均接待外籍游客超75万人次,常住人口与高频流动的外籍人员叠加,催生了海量、多元的治安管控需求。然而,国家警察两千余名警力需分配至全国9座有人居住岛屿、22个城市警务分支机构,同时兼顾海岸警卫、边境移民、刑事侦查、街面巡逻等多项警务工作,人均工作负荷较重。群岛警力分配也存在区域失衡问题,绝大多数警力集中部署于首都所在的圣地亚哥岛和经济中心圣维森特岛,部分小岛如圣尼古劳岛或博阿维斯塔岛仅配备数十名警力,一旦发生突发群体事件或重大跨国案件,后方无法通过陆路快速增援。部分偏远海岛警署仅配备2至3名在岗警员,管辖数十平方公里区域与多个滨海度假村,常出现警员无法离岗出警的窘境,游客财物被盗、街头冲突等治安问题难以得到及时处置。此外,警员流失也是佛得角警队面临的突出问题。福戈岛、布拉瓦岛等具有悠久海外移民传统的地区,不少青年警员在积累工作经验后选择辞职移民欧美发达国家寻求更高收入、更具发展潜力的就业机会,进一步削弱了佛得角本土警务力量。
为缓解警力不足的压力,佛得角着力建设“安全城市”智能化安防项目,打造集犯罪预防、实时监控、应急调度于一体的现代化警务科技体系。该项目第一阶段在首都普拉亚布设300余个高清监控摄像头,通过智能平台实现风险预警和警情快速处置。每月提前预防、制止街头犯罪40至50起,有效扭转核心城区治安乱象。此后,监控网络拓展至圣维森特、萨尔和博阿维斯塔等核心旅游和经济岛屿,配套建成现代化智能指挥中心,实现24小时不间断视频值守,覆盖偏远海岛的夜间管控和盲区。据佛得角警方公布的数据,智能安防体系的部署有效缓解了基层警力巡逻值守压力,2025年全国整体犯罪率同比下降11%,街头帮派暴力和夜间盗窃等问题得到一定的遏制。
(三)社区警务体系
首都普拉亚贫民区的“Thug”青年帮派长期从事地盘争夺和持械抢劫等违法活动。由于警力有限,佛得角警方难以深入街巷开展常态化步巡,仅在主干道形式化巡逻,导致部分街区居民依靠自建门禁和雇用私人保安自保。
针对这一困境,佛得角警方持续推进社区警务改革。早在2003年,佛得角警方就曾尝试推行亲民警务相关举措,但受限于警务体系、军事化管理模式与组织文化,此次探索最终未能落地。2017年,佛得角警方出台专项警务工作规范,正式推行综合社区警务模式,率先在首都普拉亚的帕尔马雷霍、圣安东尼奥等区域开展试点,设立主打亲民服务的基层警务站点。在巡逻方式上,佛得角警方摒弃过往机动车主干道巡逻模式,推行街头徒步巡逻机制,要求一线警务人员深入居民社区、商铺、校园等重点区域,开展治安隐患排查、社情民意收集、公共安全宣教等工作。2026年,佛得角国家警察组建亲民巡逻专属警务机构,建立专业化社区警务专职队伍,负责治安隐患排查、便民公共服务、辖区治安防控等工作,进一步推动警务力量下沉社区。■
【作者简介】赵钰洋,珠海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四级警长,葡萄牙语专业。
(责任编辑:冯苗苗)
编辑:现代世界警察----石虹